第6章 外门的规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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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朱斌从演武场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己石屋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肥圆,蹲在石门边上像一堆叠起来的米袋。

走近了才看清——刘大胖子。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从杂役院一路走上来的。

“刘管事。”朱斌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刘大胖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油纸包往朱斌手里一塞,脸上堆着笑:“斌哥——不不,朱师兄,我来看看你。这是杂役院厨房老张卤的酱牛肉,你以前最爱吃的,我给你带了一块。”

朱斌接过油纸包,沉甸甸的,少说有两斤。他看了刘大胖子一眼——这个在杂役院当了二十年管事的老油条,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人送东西。

“刘管事,有什么事直说吧。”

刘大胖子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朱师兄,我听说了一件事——跟你有关系,不太好。”

朱斌推开石门让他进屋坐了。刘大胖子坐在石凳上,接过朱斌递来的一碗凉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才道出了来意。

“外门有几个弟子,前两天在食堂里说起你。说你是靠巴结赵师姐才混进外门的,还说你是走了狗屎运,在围猎场捡了个便宜。这帮人嘴上没把门,越说越难听,还说要找个机会试试你的斤两。”

朱斌听完,没什么表情。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水,慢慢喝了一口。

“都有谁?”

“为首的是个叫孟虎的,练气六层,在外门待了三年,资格老,人缘也广。他身边还跟着四五个练气四五层的跟班。这帮人在外门横惯了,专门欺负新来的和修为低的。”刘大胖子说完,又补了一句,“朱师兄,我知道你现在练气四层了,可孟虎是练气六层,差了两层,硬碰硬要吃亏的。要不……你去跟赵师姐说一声?”

“不用。”

朱斌放下碗。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青云宗外门两百多号弟子,资源有限、名额有限,每多一个人分资源,老弟子就少一口。

尤其像他这样破格提拔的杂役——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个不该出现在外门的人。

“谢谢刘管事跑这一趟。”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递过去,“这个你拿着。”

刘大胖子连忙推辞:“不不不,我不是来讨赏的——”

“拿着吧。往后杂役院那边有什么消息,还得麻烦你多留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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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胖子这才接过灵石,千恩万谢地走了。

朱斌关上门,倚在石壁上闭了会儿眼。

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练气六层,高出他两层,正面硬碰确实吃亏。

但他有清风步法,有斧子,还有在围猎场上跟雪翎雕真刀真枪交手的经验。

而孟虎那种外门老油子,平日里欺负新人靠的是境界压制,真正生死搏杀的经历恐怕未必有他多。

况且,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林若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朱斌就愣了一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下意识地把林若溪算成“自己人”了?

那个认识不到四天,每天晚上准时来石屋找他的书卷气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他的日常里扎下了一根小小的根。

他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开,盘膝坐到石床上开始今晚的修炼。

石屋外天光正一寸一寸暗下去,远处演武场上最后一拨练剑的弟子也散了。

夜色逐渐笼罩了青云宗外门地界。

林若溪今晚来晚了些。

她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是食堂今晚熬的补气汤,她用竹筒装了一筒带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朱斌的石桌上。

竹筒盖子拧开,药香和热气一起往外涌。

“今晚的汤里加了黄芪和当归……”她说着,忽然注意到朱斌的表情,“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对。”

“没什么。”朱斌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汤很浓,入口微苦回甘,“今天练功想了一些事。”

林若溪没有追问。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脱了鞋,端端正正地跪坐着,像个等先生上课的女学生。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先喝汤,再打坐,朱斌用灵力帮她梳理一遍经脉,然后她自己运功巩固。

今天也不例外。

“手给我。”朱斌说。

林若溪把手放在他掌心上。她的手指依然微凉,但不像第一次那样发颤了。四天的接触让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触碰——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朱斌将灵力渡入她体内,探查她丹田的状况。

气旋已经完全稳定了,边缘不再逸散,旋转的速度比四天前快了一倍不止。

练气三层巅峰的灵力在她经脉中奔涌,只差最后一点推力就能冲破瓶颈。

“今晚可以突破了。”他说。

林若溪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真的?我——”

“别激动。深呼吸,收束心神,把全部意念集中在丹田气旋上。”朱斌绕到她身后,双手按住她后背的两处关键穴位,“我给你三缕灵力做引子,剩下的靠你自己冲。”

他将灵力从掌心注入她的督脉。三缕极细的灵力像三根金针,沿着她的督脉缓缓上行,在夹脊关汇合,然后猛地向前一推。

“轰——”

林若溪的丹田中爆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闷响。

气旋在灵力的推动下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炸开成无数细小的灵光,又重新凝聚成一个更大的、旋转更快的气旋。

新的气旋比原来大了一圈,旋转之间隐约带着风雷之声。

练气四层,成了。

林若溪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脸颊潮红,眼眶里泛着水光,嘴唇微微发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隐隐有灵光流转。

“我……我突破了……”她喃喃道,然后猛地抬头看着朱斌,“朱斌,我——我真的突破了!练气四层!”

她激动得一下子扑了上来,整个人挂在了朱斌身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朱斌感觉到她心脏跳得飞快,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激烈的跳动。

抱了几息,林若溪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啊”了一声,像被烫到一样从他身上弹开,脸上的潮红一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她低下头,双手绞着衣角,嘴唇嚅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我……我去拿汤给你热一热……”

“汤还没凉。”朱斌说。

“那就再喝一碗!”林若溪站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消失在夜色里。

朱斌看着门口晃荡的石门,笑了一下。这个冒冒失失的姑娘,突破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巩固境界,而是抱他。这很难说只是感激。

他端起竹筒,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药草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丹田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汤确实好——外门弟子的伙食里加了培元草、黄芪、当归,对修炼大有裨益。

如果再加一枚淬体丹,效果会更好。

可惜他的淬体丹已经用完了。

一盏茶后,林若溪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外门服,头发重新梳过了,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红晕,但情绪已经镇定下来。

她端坐在朱斌对面,认认真真地说:“朱斌,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总该还点什么。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朱斌想了想:“倒真有一件事。今天来了个杂役院的老管事告诉我,说外门有几个弟子看我不顺眼,想找个机会教训我。为首的是个叫孟虎的,练气六层。”

林若溪的脸色变了。

她在外门待了两年多,对孟虎这号人再熟悉不过:“孟虎?你怎么惹上他了?他是外门出名的霸王,仗着资历老谁都敢欺负。上个月一个新来的师弟被他打断了三根肋骨,执事堂也只是罚了他半个月的灵石。他身边还有好几个跟班,人多势众,你千万别跟他正面冲突——”

“我不打算躲。”朱斌打断了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他想试试我,我也正想试试自己。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你认识的、对孟虎不满的外门弟子列个名单给我。”

林若溪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她在人情世故上虽然冒失,但脑子不笨,立刻明白了朱斌的意思——孟虎在外门横了三年,被他欺负过的人一定不少。

这些人单个拎出来都不是孟虎的对手,但聚在一起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个叫陈玄的师兄,练气五层,去年被孟虎抢过两次任务奖励,对孟虎恨得牙痒。”林若溪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张胖子张元,练气四层,上个月被孟虎当着面骂废物,差点跟他打起来。还有赵小荷,练气五层,孟虎追她没追上,就在外门散布她的谣言,说她在后山跟杂役私会——”

“等等。”朱斌抬手,“赵小荷?女的?”

“嗯。”林若溪点点头,“她人挺好的,就是被孟虎那一闹,现在整个外门的人都在背后嚼她舌根。你要是能帮她出这口气,她肯定会站在你这边。”

朱斌在心里记下了这几个名字。

陈玄、张元、赵小荷——三个练气四五层的外门弟子,加上他自己和林若溪,就是五个人。

孟虎那边虽然人多,但他真正靠得住的无非是他身边那四五个跟班。

人数上不是劣势。

关键是打不打得过。

练气四层对练气六层,差了两层。

灵力的总量和爆发力都不在一个量级。

但战斗不是只看境界——他有清风步法的速度优势,有配合重斧劈砍的实战经验,还有赵雪凝的冰属性亲和度加成。

孟虎在外门横了三年,靠的是境界压制和人多势众,真正拼命的机会有没有他多,很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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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去见见陈玄和张元。”朱斌说,“你帮我在女弟子那边透个风,就说有个新来的弟子想给孟虎找点麻烦,有兴趣的可以来聊聊。”

“不用透风。”林若溪的嘴角弯起来,露出一种他从来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狡黠,“我跟赵小荷是一个宿舍的,今晚回去就跟她说。”

朱斌看着她眨巴眨巴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书卷气姑娘比他想象的要更适应这种勾心斗角的场合。

也许是因为她在孟虎这种人手下吃了太多亏——老实人被逼急了,比谁都狠。

“好。今晚就这样。”他站起来,“你刚突破,回去之后别急着睡觉,多运几个周天巩固境界。”

林若溪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翕动了些,最后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夜已经深了。

朱斌独自坐在石床上,没有运功,没有睡觉,而是一遍一遍地在脑中演练同孟虎的对战。

清风步法的优势是短距离爆发和灵巧走位,但如果对手的招式太快、太密,再快的步法也会变成无头苍蝇。

他需要预判孟虎出招的节奏、走位的顺序、甚至脾气暴躁时的破绽——就在这千头万绪的时候,脑海深处突然一烫,系统弹出两行字。

【系统提示】

【宿主首次主动布局势力,触发隐藏功能:势力养成系统。】

【当前势力规模:未建立。可用资源:外门盟友×3(潜在),杂役院人脉×2(沈秋蝉、刘管事),内门人脉×1(赵雪凝)。是否花费100修为经验建立“外门小势力(初级)”?】

朱斌用意念在“否”上按了一下。眼下修为经验是他最宝贵的资源,每一分都离练气五层更近一步,不能轻易花掉。等到人脉真正聚起来再说。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陈玄。

陈玄是个身形精瘦、面色蜡黄的外门弟子,住在缓坡最东边的一间石屋里。

朱斌到的时候他正在门口磨剑,磨刀石上溅满了水,剑刃磨得锃亮。

他的动作不快,但沉稳有力,每一推都带着精确的控制。

“你是朱斌?”陈玄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的活没停。

“是我。”

“我听说了,围猎场上救了苏婉,还帮赵师姐治了伤。”陈玄把剑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看剑刃的锋口,“能跟雪翎雕正面扛两招的杂役,怎么会被分到外门最差的一间石屋?”

“那间石屋是我自己选的。”朱斌在他旁边蹲下来,“偏僻、安静、隔壁是荒坡,做什么都没人能管。”

陈玄第一次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锐利,但眼白微微发黄——那是肝经郁结的征兆,长期被人压制、有气无处发的人才会有的面相。

“你想找孟虎的麻烦。”陈玄说。这不是疑问句。

“你去年被他抢过两次任务奖励。一次是三百贡献点,一次是一枚培元丹。”朱斌看着他的眼睛,“三年了,没人替你出头。你磨了三年剑,磨得再锋,没人跟你一起上,你就是一块放在鞘里的废铁。”

陈玄握着剑的手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磨刀石上的水都干了。

“我凭什么信你?”

朱斌从怀里摸出那枚执事堂发的玉简,在陈玄面前捏碎了。

玉简碎成粉末,里面的灵石粉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枚玉简是他外门弟子的身份证明,碎掉之后至少要花十枚灵石重新补办。

他当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的面把自己吃饭的凭证毁了,就为了一句话。

“凭我敢把退路断了。”朱斌说。

陈玄盯着地上的玉简碎末看了好几息,然后把剑往地上狠狠一插,剑刃入土三尺,嗡嗡作响。

“行。我跟你。”

张元那边更容易。

这个胖墩墩的外门弟子在食堂洗碗,朱斌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孟虎骂过你废物”——他就把洗碗布往水池里一摔,气鼓鼓地瞪着朱斌:“你也要找他麻烦?算我一个!”朱斌拍了拍他肉墩墩的肩膀走了。

而赵小荷那边,林若溪只用了一晚就搞定了。

这个被孟虎泼了三年脏水的女弟子第二天一早就站在了朱斌面前。

她穿着一身青灰色练功服,面容清秀,长发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但说话的时候眼睛里冒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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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说了两句话:“朱斌,孟虎在外门造了三年我的谣言,说你帮我出这口气,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剑有剑,要符有符,要人——我这里还有一个练气四层的师妹肯跟着我走。”

这样一来,朱斌这边就有了五个人。

人数不输,修为差距也控制在可以弥补的范围内。

但光有人还不够——他还需要情报。

孟虎的具体战力、常用的法器、走位的习惯、跟班的配合、还有他最喜欢在什么地方堵人。

这些都得摸清楚。

接下来的几天里,朱斌每天照常出现在演武场。

清晨练完剑法课之后会留在一角独自练斧;中午照常去食堂吃饭,偶尔也叫上陈玄几个一起,不避讳眼光;晚上照常在石屋运功,林若溪隔三差五给他带食盒。

这套作息平静而有规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事实上该发生的全都在暗中发生。

张元靠着洗碗的便利把外门食堂每一个角落的闲言碎语都收进了耳朵里,连谁吃了几碗饭都摸得门清;赵小荷安排她那个练气四层的师妹小五——一个身形瘦小、存在感极低的女弟子——在孟虎每日必走的山门口假装采药,从头到尾盯梢;陈玄则借比剑为由,把孟虎那个圈子里几个边缘跟班的脾气秉性挨个摸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两个是受不了孟虎的怨气但不敢翻脸的老实人。

情报汇聚起来之后,朱斌渐渐摸清了孟虎的套路。

这个人喜欢在食堂或者演武场当众挑衅,逼人在众人面前丢脸。

他练的是青云基础剑法第三重,一柄重铁剑在外门有点名气,但身法偏笨。

他身边最铁的两个跟班一个叫韩松一个叫钱飞——两个都是练气五层,一个快剑一个土系防御,配合孟虎的铁剑互为犄角。

但只要把他们分开,各个击破就都不是难事。

“他们什么时候动手?”陈玄问。他们四个人正坐在张元的石屋里,围着一张矮桌吃饭。

“快了。”朱斌嚼着一块酱牛肉,那是刘大胖子前天又送来的。

他在青云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埋下的第一条消息管道没有白费——刘大胖子一个杂役管事确实不起眼,可也正因为不起眼,从巴结内门的杂役到伺候外门的主管,各个角落都流通着他那张肥厚笑脸拼凑出来的零散消息。

今天一早刘大胖子就托沈秋蝉传了话上来:“孟虎这两天老在执事堂附近晃荡,问新来的什么时候去领丹药配额。”

丹药配额——这是外门弟子每个月最在意的东西。

按规矩每月初七统一发放,今天初五,还有两天。

初七那天所有外门弟子都会去执事堂排队领丹药,是最多人看着的地方。

孟虎选在那天下手的概率很大。

“选在执事堂门口动手,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张元搓着他厚厚的下巴,“狗东西——”

“就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动手。”朱斌把筷子放下,声音不高却稳,“他想立威,我们就借他的威。他挑的地方正好——他想让所有人看见,那就让所有人一起看见。”

陈玄和赵小荷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浮起了一丝兴奋和期待。

两天后,初七。

清晨的阳光越过山头洒在执事堂前的青石广场上,两百多名外门弟子排成两行长队等着领丹药。

执事堂的门还没开,广场上已经闹哄哄的——有人打哈欠,有人翻看竹简,有人低声交流着最近的任务和消息。

朱斌混在长队的中间位置,林若溪排在他前面,陈玄在他后面,张元和赵小荷散在队伍两侧。

孟虎出现的时候,朱斌正低头看竹简上这个月的任务清单。

“哟,这不是新来的朱师弟吗?”

一个粗嗓门在身后炸开。

朱斌头也不抬,继续看竹简,仿佛根本没听见。

周围几十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他们大多都是见过孟虎当众找茬的,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朱师弟,听说你以前是杂役院劈柴的?”孟虎的声音更近了,夹杂着几个跟班的哄笑,“一个劈柴的,怎么混进外门的?给赵师姐磕了几个头?”

孟虎走到朱斌身边,伸出手就要拍他的肩膀。

这一掌看似随意,但朱斌从风声就能判断出来——夹了灵力,练气六层的两成力道,拍到肩上少说也要把他拍翻在地,当场丢个大脸。

清风步法。

朱斌侧身一错,孟虎的手掌擦着他的肩膀落空,拍在空气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孟虎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他没想到一个练气四层的新人能躲开他这一掌。

“孟师兄好。”朱斌这才抬起头来,把竹简往怀里一揣,语气不冷不热,“你有什么事?”

周围几十个排队的外门弟子全部转过头来看着他们,离得最近的那几个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给他们让出一大片空地。

人群中泛起了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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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虎脸上的横肉堆出了一个狞笑:“没事。就是想找师弟切磋切磋——点到为止,让师兄弟们看看,一个劈柴的到底配不配穿这身外门衣服。”

他没有给朱斌拒绝的机会。

话音刚落,他已经大踏步朝朱斌冲了过来。

右手五指张开,一股赤红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成虎爪状——这是青云基础功法里的赤虎爪,黄阶上品武技,以力道刚猛着称。

练气六层的灵力催动下,这一爪足以拍碎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朱斌没有硬接。

脚尖在青石地上一点,清风步法全力施为,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枯叶朝斜前方掠出。

赤虎爪擦着他的后背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在青石地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爪印。

碎石横飞,打在朱斌背上,练气四层的灵力护体将碎石的冲击力卸掉了大半,但还是隐隐作痛。

他一口气掠出五步远,手心已经按上了腰间斧柄。

但脑子却异常冷静——练气六层的攻击力确实强悍,一击之下青石碎裂,灵力外放的程度远超四层。

但孟虎这一爪的前摇太大,从运气到出招至少有半息的时间,身体重心也过于前倾。

这就是破绽。

广场上已经彻底炸了锅。

队列散了,所有人围成一个大圈把两人围在中间。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纯粹看热闹。

韩松和钱飞一左一右站在人群最前面,韩松手按剑柄,钱飞双手抱胸,两人都是一副随时出手的表情。

陈玄不动声色地走到了韩松身后三丈的地方。

张元也在朝钱飞的方向移动。

赵小荷在人群中捏碎了一枚淡红色的符箓,一蓬微不可察的红雾顺着地面悄悄散开——那是烈阳散,一旦吸入便能大幅削弱土系灵力操控,是克制钱飞防御术法的针对性手段。

这些动作都是提前演练好的,悄无声息。

“躲得倒挺快。”孟虎转过身来,脸上的狞笑更深了,“不过光会躲可没意思。来,跟孟师兄正面过两招。”

他不再留手。

双爪齐出,两道赤红色的爪影在空中交叉成一道剪形,朝朱斌当头罩下来。

这一招是赤虎爪的第二式“虎剪”,覆盖面比第一招大得多,封住了左右两侧的退路。

朱斌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碰到了一块碎裂的青石板——没路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住了腰间的斧柄。

灵力注入,斧刃泛起淡金色的光芒。

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前,双手握斧,高高举起——既然退无可退,那就硬碰一记。

赤虎爪是灵力凝成的虚形,而斧子是实体——灵力对灵力他吃亏,但实打实的兵刃相交,他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斧刃与虎爪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砰——!”

一股气浪从碰撞中心炸开,将周围几个站得太近的外门弟子震得踉跄后退。

朱斌感觉双臂发麻,虎口剧痛,斧柄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而孟虎只是晃了一晃,两只赤虎爪的光芒只是暗淡了三分。

练气六层的灵力果然不是四层能正面硬扛的。

但这一交手,朱斌心里有底了——孟虎一爪之力大约在八百斤左右,加上灵力增幅约一千二百斤上下。

自己是弱了一大截,但并非完全接不住。

只要能避开正面交锋、反复游斗消耗他的灵力,就有机会。

孟虎心里也惊了一下——一个练气四层的新人能正面接他一招不死不伤,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甩了甩发麻的手指,眼神更加阴沉了。

“有两下子。”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不过接下来,孟师兄可不会再让你了。”

他从背后拔出了一柄铁剑。

剑身宽厚,剑脊上刻着一道血色纹路,灵力注入之后整柄剑都泛起了暗红色的光芒。

这是他的招牌法器——重铁剑,重六十七斤,配合赤虎爪的刚猛路子,在外门闯下了“铁剑虎”的外号。

重铁剑出鞘的瞬间,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外门人人都知道孟虎的重铁剑一出,就意味着不留手了。

上次他拔剑还是去年教训一个练气六层的老弟子,那一战之后老弟子在药房里躺了一个月。

朱斌握紧了斧柄。

他的斧子通体漆黑,没有铭文,没有灵阵,没有品阶。

唯一跟凡铁不同的是,斧刃上还留着雪翎雕羽刃划出的那道浅痕。

他把它举到身前,与孟虎的重铁剑遥遥相对。

一柄是百炼重铁,一柄是劈柴凡斧,光是兵刃的对比就让围观的人替他捏了一把汗。

孟虎率先动了。

重铁剑带着暗红色的剑芒,以一个最简单的劈斩朝朱斌当头砸下。

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但练气六层的灵力加持之下,剑势沉重如山,空气中都响起了呜呜的风声。

朱斌脚下清风步法一转,身体堪堪横移三尺,重铁剑擦着他的肩膀砸在青石地上,剑尖入石三寸,碎石炸裂。

他还没站稳身子,第二剑已经从横里扫来。

重铁剑变招极快——孟虎的剑法虽然只是青云基础剑法第三重,但他在这柄剑上下了多年苦功,劈斩的角度、连击的节奏都已经练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

一剑落空,顺势横挥变向扫腰,动作自然而然。

朱斌来不及躲,斧子横在腰间硬挡——铛一声金铁交鸣,重剑砸在斧刃上溅起一蓬火星,他被这一剑扫得双脚离地,整个人飞出去五六尺才踉跄落地。

掌心血顺着斧柄往下淌,虎口被震出了一条裂口。

“看你能扛几剑!”孟虎得势不饶人,第三剑接踵而至——反撩,从下往上,剑尖直挑朱斌下巴。这一剑阴狠,撩的是致命部位。

朱斌身子向后一仰,剑尖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去,剑风的余波削断了他额前几根碎发。

没等他借势翻拉开距离,孟虎已经迎头撞了过来——他不用剑,改用肘。

赤虎爪的灵力裹在肘尖上,一记实打实的铁肘直捣朱斌胸口。

他没有躲,也躲不开了。

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松开了斧子。

双手空出来的同时,他侧身一拧,整个人不退反进,从孟虎肘底钻了过去。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起昨日在演武场看见外门弟子练剑时教习说过的一句话:“重兵器的破绽不在剑刃上,在收招的那一息。”

他等的就是这一息。

他钻到孟虎身后,右手在地上一撑翻爬起来,同时左手捞起地上那把旧斧。

动作一气呵成,斧柄握入手心的一刹那灵力灌注进去,斧刃对准了孟虎那只提剑提得发酸的手腕狠狠拍出——不是砍,是横拍。

他此刻还不能杀人,他只能拍。

斧面结结实实拍在孟虎剑人手腕的侧后。

孟虎痛吼一声,握剑的五指一松,重铁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同一时间,朱斌已再次俯身从地面弹起——拳脚不用,斧背再击,第二下精准砸进了孟虎腋窝内侧最软的那条肌腱上。

这一砸力道不大但落点极准,右臂立刻失去了力道,孟虎整个人踉跄着朝左倾去——身子歪了,败局就现了。

孟虎又惊又怒——他从未落过下风——回头,摸剑,却看朱斌一脚把自己那把少说六七十斤的重铁剑踢得远远的,滑行的剑身在青石地上碾出一路火星。

“你——”孟虎气急败坏。

朱斌没有给他重新稳住阵脚的机会。

他一脚踩在孟虎肩胛上,斧刃贴着喉咙,声音不重但整座广场上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再动,我就不拍腕子了。”

孟虎仰面朝天躺在青石地上,瞪着头顶上那张俯视自己的脸。

他看清了朱斌的表情——平静、冷静、纹丝不乱。

这人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拼血气,他是在拆招——把他引到空地上,用拉锯诱他拔剑,再三下铁剑之后算准了他右臂乏力才一步不退地闷进来。

他根本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拆成零碎。

但孟虎彻底咽不下这口气——他是练气六层!

被一个练气四层的杂种当着全堂弟子踩在脚底下,这张脸往哪儿搁!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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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松和钱飞同时冲向朱斌。

韩松的剑已经出了鞘——他的剑比孟虎更快,剑尖在空气中抖出三点寒芒,分三路刺向朱斌后心。

钱飞双手结印,地面上的青石板嘎吱嘎吱地浮起来围成一个半圆,就要朝朱斌当空砸去。

但他们刚冲出去两步——

韩松身后多了一把剑。

陈玄的长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横在了韩松咽喉前三寸,剑身上的灵光虽然只有练气五层,但那股被压了三年才磨出来的杀气让韩松的脚步骤然一滞。

钱飞面前的石板没飞起来。

他的土系灵气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变得滞涩——丹田里的灵力混进了一股燥热的气流,土系功法怎么催都提不上力道。

而在他面前三丈远的地方,赵小荷正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脚边还在袅袅散着残余的红色药雾。

而张元已经站到了剩下两个想冲上去的孟虎跟班面前。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一张嘴咬着一根鸡腿,一只胖手掂着一柄铁锤。

他不说话,但铁锤很能说话——那两个跟班看看地上的孟虎又看看张元的锤子,明智地收住了步子。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新来的杂役不但正面打败了孟虎,他身后还站了三个人替他挡住了所有后手。

一个刚进外门不到十天的人,竟然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拉起了一支小队——这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朱斌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脚下的孟虎。

“孟师兄,你说我不配穿这身外门衣服。”他把斧子往腰间一插,蹲下来看着孟虎的眼睛,“现在你躺在地上,我蹲着。你告诉我——谁不配?”

孟虎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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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执事堂的门开了。

一个身穿内门弟子服的年轻人从门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丹药配额册子,显然是今天当值的执事弟子。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广场上这场混战,微微蹙了蹙眉,然后低头翻开花名册,在朱斌的名字后面写了几笔。

“朱斌,练气四层。孟虎,练气六层。胜负已分。”他的声音淡漠,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比斗结果记入当月考核。孟虎——扰乱执事堂公共秩序,罚灵石十枚。朱斌——被动应战,不罚。其余参与人员各自散去,不准逗留。”

他啪地合上花名册,转身回了执事堂,把门重新关上了。

广场上的人这才如梦初醒,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

有人还在小声议论刚才的战斗,有人已经快步离开生怕惹上麻烦。

但有一点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从今天开始,外门多了一个不能惹的人。

朱斌从孟虎身上站起来,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弯腰拾起自己的斧子别回腰间。

然后朝陈玄、张元、赵小荷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但三个人都看懂了。

他转身离开广场。

林若溪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跟在他身后,眼圈微微发红。

走了半里地,她忽然从袖子里摸出一条手帕,拽过他的手给他包扎虎口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

她包扎的动作很用力,比他斧头劈人的力道还狠。

朱斌疼得抽了一口凉气:“你别勒这么紧……”

林若溪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头在手帕下使劲拧了一个死结。

那个结打得结结实实,像是在用力惩罚些什么——也许是惩罚他自己不喊疼,也许是惩罚她自己不敢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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